我们曾经在之前的文章中多次提到之前对一些事件进行了分析和预判并且事后大多被后续发展证实正确,这种能力被称作情报分析(intelligence analysis)能力,同时情报分析也是一门有着几十年历史的专门学科,今天多数国家都有情报分析部门,但反抗者中拥有情报分析能力的却少之又少,事实上大部分反抗者对情报分析可以说是毫无认知,所以今天我们就写一份情报分析教程供诸位战友们参考。(不要将情报分析与情报学混淆,中文的“情报学”是源自日本的错误翻译,实际上是信息学(information science),军事情报学(military intelligence)才是真正的情报学)
首先介绍几个抽象原则:
1、不要一厢情愿(先射箭后画靶);
2、搜集资料时尽可能全面,避免信息茧房;
3、对资料可靠度进行排序,拒绝道听途说;
4、对你的对手进行全方位的研究,不要高估或低估对手;
5、分析对手行为时,需要站在对手角度而不是己方角度;
6、目的与后果才是最重要的;
7、不说什么比说什么更重要;
8、如果某件事表面上不自洽但正确那么实际上一定自洽,但是某事自洽不等于某事正确;
9、出现足够有力的新情报后,必须及时修正分析结果甚至完全推翻之前的结论;
10、当心完美的故事。
这些原则都是进行情报分析时需要遵守的重要原则,但应该如何运用呢?接下来的几个案例将会展现出如何运用这些原则。
案例一:习近平上台后会进行异议人士们所期待的政治改革吗?
认为习近平会进行自由主义政治改革者的论据:习近平的亲爹习仲勋是改革派、CCP已经走到了不改革就会死的十字路口、过去几十年的罪恶都是江派干的、习近平集权是为了用专制结束专制、江派宣传口蓄意歪曲习近平言论。
认为习近平只会进一步极权镇压者的论据:习近平公开表明前后三十年不能相互否定、2013年初南方周末新年献词事件、抓微博大V和异议人士比起胡温更甚、试图搞个人崇拜、红二代没有动机替自由派做嫁衣。
以上争论发生在2013-2015年,在709事件之后由于局势过于明朗,对习近平有妄想的声音逐渐消散,事到如今习近平是什么东西早已无需多言;但在当时如何得出正确结论呢?这就需要检验双方论据了:
进行改革者的论据中“江派宣传口蓄意歪曲习近平言论、过去几十年的罪恶都是江派干的、习近平集权是为了用专制结束专制”这几条毫无实证,纯粹是源自法轮功和部分中南海听床师的道听途说,并且其本身就不自洽:如果江派真的存在(江泽民一家及其周边利益集团当然存在,但江派这种固定派系的存在与否是很可疑的)并且牛逼到只手遮天,那习近平连上台都不可能遑论和他们斗,所以这几条完全没可能成立。“习近平的亲爹习仲勋是改革派”这条没有说服力,爹和儿子又不能等同。“CCP已经走到了不改革就会死的十字路口”是的,但从2014年ICIJ的离岸资产报告中就能看出来CCP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所以CCP从一开始就没有分权的动力,并且就算没有离岸资产报告这个证据也不能得出CCP一定会改革的结论,CCP还是可以选择继续维持现状或重新极权镇压。
极权镇压者的论据中“习近平公开表明前后三十年不能相互否定、2013年初南方周末新年献词事件、抓微博大V和异议人士比起胡温更甚、试图搞个人崇拜”都是习近平上台后实打实发生的事,有着足够的实证。“红二代没有动机替自由派做嫁衣”是自洽的:一个好不容易拿到帝国最高权力的红二代凭什么折腾半天就为了给民间一小群心怀不满的存在搭便车?
认为习近平只会进一步极权镇压的人拒绝一厢情愿的把习近平当成改革者,拒绝相信道听途说,成功对习近平做出了正确判断。
案例二:编程随想最近更新了《各种迹象显示——党国喉舌正逐渐失去舆论阵地》,他的分析是否成立?
编程随想的论据:喉舌们强调三个自信说明实际上极度不自信、七不讲说明失去高校舆论阵地、周小平事件说明喉舌放弃洗脑自由派、广电打压互联网电视说明无法控制互联网视频、习近平八一九讲话说明互联网已经失控。
强调自信的确说明实际上极度不自信,但不自信的下一步是什么?只要编程随想站在CCP的角度上进行推演,他就会发现:不自信的下一步是想办法重新变得自信,也就是清除这些影响自信的声音,那么接下来就是对网上的自由派声音进行镇压,而习近平八一九讲话正是这个意思:“要深入开展网上舆论斗争,严密防范和抑制网上攻击渗透行为,组织力量对错误思想观点进行批驳。要依法加强网络社会管理,加强网络新技术新应用的管理,确保互联网可管可控,使我们的网络空间清朗起来。”七不讲也一样,既然光发个通知没用,那么接下来必然会开始进行实打实的镇压,后来高校老师们果然不断被举报,无人敢说话了。周小平事件不仅意味着喉舌放弃洗脑自由派,更意味着喉舌会带着更多的周小平们将自由派逐出舆论场,一个周小平被群嘲?那就上一万个,后来共青团中央果然入驻各大社交平台并扶植出了各种爱国大V。广电总局打压互联网电视是因为老官僚没更新范式+商业利益作祟,不能得出CCP无法控制互联网视频的结论。马列主义没人信?是的,但信马列主义和信帝国是两码事,粉红可以不信马列主义的同时信帝国。
编程随想先是泡在自由派同温层信息茧房里一厢情愿,低估了CCP的同时又不肯站在CCP的角度上分析下一步会怎么做,结果就是分析结果完全不成立。同样的错误他又在《中共的“切尔诺贝利时刻”——武汉肺炎疫情随想》中犯了一遍:无视了切尔诺贝利发生在苏联末期且无法甩锅的事实将大有甩锅空间的COVID-19疫情等同于切尔诺贝利,然后再一次被打脸:CCP成功把疫情甩锅给美利坚的同时特朗普还神助攻导致美利坚的疫情状况远比中国严重。讽刺的是他对疫情的加速作用是猜对了,但不是因为CCP的初期表现比美国差,而是因为2022年猪头习面对习病毒(奥米克戎本来应该被命名为习)时脑子转不过弯结果逼出了白纸运动后拉稀式放开(当年我们原本的预测是二十大后会有几个月缓冲期),只能说“过程错误,结果正确”。
案例三:从2014年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指责伊斯兰教的声音,是伊斯兰教真的有问题还是背后有鬼?
首先来捋一下事件的来龙去脉:准确来说2014年开始出现的指责伊斯兰教的声音是2014年3月昆明暴力袭击之后出现的,一开始声势并不算大并且很快消散,可以认为是一时的舆论热点;但后来蹦出一个墙外楼,明确主张对维吾尔人进行种族灭绝,这很明显是CCP的传声筒;但除此之外,异议人士圈内并无类似声音,直到2015年初查理周刊遇袭,伊斯兰恐惧症开始在异议人士圈内蔓延,并在2016年特朗普参选后不断膨胀,与此同时新疆露天监狱化的消息不断传出,并最终于2018年大规模传出新疆集中营的消息,此时异议圈内的伊斯兰恐惧症声音瞬间消失,墙外楼关闭。
墙外楼在当时就可以确定有鬼,因为其对维吾尔人的污名化太过明显且2018年关闭明显是功成身退避免追查(墙外楼上有安邦金融栏目,而安邦是邓小平家族的产业,极有可能墙外楼的所有者是邓家的金融白手套,此外“杀二十万人保二十年稳定”也是邓家的行事风格);但具体到异议舆论圈,可以确定CCP的操纵是以2015年初查理周刊遇袭事件为契机开始的,因为在不操纵的前提下自发形成的舆论热点很快(大部分时候一个月内)就会消散,并且伊斯兰教和异议人士一直以来都无冤无仇,偶尔评论一下没什么,持续不断的污蔑抹黑是说不通的。事实上,查理周刊遇袭事件之后,很快就有异议人士在推特上注意到了查理周刊的种族主义狗喷子属性,为什么这会被整个异议圈所无视?实际上,意识到这点之后,“CCP向异议圈注入伊斯兰恐惧症”这个结论就呼之欲出了,CCP其实并不在意粉红那边会如何(反正粉红肯定会自适应指挥棒),但维吾尔人和异议圈的联合必须被阻止(虽然在此之前东突厥斯坦势力和异议圈就互相看不爽,但具体到维吾尔人的处境问题上双方还是有可能联合的),同时伊斯兰恐惧症还能为纳粹化异议圈添砖加瓦,可谓一石二鸟。
有人会说:美国也把大量异议人士收买为线人,会不会NED和CIA这边也有煽风点火?答案是:不会。这会儿本拉登早就被击毙了,CCP才是美利坚的头号敌人,至于IS?只在伊拉克闹事,根本无足轻重,更无需启用中国异议人士去做什么。当然,他们对于伊斯兰恐惧症在异议圈的蔓延铁定是乐见的,因为这会让异议圈变得更亲美。
伊斯兰教有问题吗?当然有问题,但对于异议人士来说CCP难道不是远比伊斯兰教更有问题吗?伊斯兰教在中国存在了数百年,其中文革时CCP的确试图消灭伊斯兰教但没有成功(且文革时是试图消灭所有毛主义之外的宗教而并非单独针对伊斯兰教),1980s后CCP对宗教的态度就由消灭转为了控制,那么为什么2014年之后伊斯兰恐惧症才开始在中国蔓延?伊斯兰恐惧症在中国蔓延一来纳粹化了中国舆论场,二来使CCP对维吾尔人的种族灭绝得到了跨政治阵营的广泛支持,这对CCP的统治可谓是非常有利,那些和CCP斗了几十年的异议明星们可能看不出来吗?那么为什么2018年新疆集中营被大规模揭露之后只有极少数不知名异议人士提出伊斯兰恐惧症的背后有CCP呢?为什么在CCP根本就没有隐藏舆情监测相关信息的情况下,异议圈主流对这一事实从不提及呢?
无论是某个个人还是集体的言行,需要被首要考虑的永远都是其目的和其造成的后果,而不是“说得对不对”,因为正确的言论是可以拿来为险恶的目的服务并造成恶劣的后果的,自由主义者们鼓吹“对事不对人”的结果就是自己成了帝国的useful idiots(有用的煞笔)。同时,异议明星们协助CCP隐瞒操纵伊斯兰恐惧症这个事实也证明了他们就是CCP的渗透者,不说什么比说什么更值得分析。当然,目的这东西很主观所以分析时有可能沦为扯淡,最好是首先分析出后果然后由后果客观反推其目的。
案例四:编程随想的失踪究竟是被抓还是出了意外?已有的爆料是否可信?
《co-memory|被捕、病逝、主动静默,编程随想停更事件长文分析》这篇文章算是编程随想刚失踪不久时的众多猜测当中相对有水平的,但作者依旧犯了一堆错误:
1、“要知道编程随想的博客和揭露高层权贵家族利益关系网的zhao项目对中共伤害极大,如果被捕为真,肯定会关闭这些项目”作者显然大大高估了编程随想博客和zhao项目的传播度,又一个自由派信息茧房受害者,此为其一;其二,编程随想被捕时或者被捕前一刻成功销毁keyfile的可能性并不能被排除(后来贝女士的证词可以排除被捕时销毁keyfile的可能,但也有极小的可能是编程随想在去开门前猜到来的其实是条子所以提前销毁了keyfile);其三,考虑到博客和zhao项目内容早就有了各种备份,关闭博客并不能起到阻断传播的作用,相反留着博客还能吓阻关注者,所以CCP没有那么强的动机关闭博客。
2、作者倾向于老干部病逝说,从表面上来看“老干部病逝”这个故事的确自洽:身份符合人设(中央警卫局信息技术员的确写得出那些技术文章,也认识总参三部的人,同时也了解CCP的黑暗内幕,有制作zhao项目的动机和能力,认可老公知那套也是因为是同辈人),得脑部肿瘤这点符合对张煜医生的关注,死后才被发现说明其匿名策略没问题;至于爆料人不给出足以进行事实核查的信息甚至直接劝人别去核查,这的确可疑但也能被合理解释:既然CCP已经在查了,那么此时贸然去进行事实核查的确很危险;还有个疑点是既然知道自己已经身患重病却不想办法留下延时发送的博客作为遗言,这也可以解释为病情进展超出预期所以没来得及。
那么这个故事最大的破绽在哪里?它太完美了!完美到能够合理解释一切,完美到塑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匿名反抗者形象,完美到编程随想的脑残粉们都愿意去相信,这正是这个故事最大的破绽,后来事实证明这果然是个被精心编造的故事。
贝女士一开始爆料时很多人也不信(事实上至今都有脑残粉不信),但贝女士提供了许多切实证据并且由其本人以真实身份出镜担保,所以贝女士的可信度从一开始就完爆所有猜测和故事,后来编程随想早年对自己真实姓名拼音的泄露更是实锤,所以贝女士没说错,编程随想就是个普通人,他狂妄自大、虚构人设、为人气无视安全(除了之前提到的时间戳问题,在google爆出蜻蜓计划丑闻后还不肯放弃google平台也是因为不肯放弃评论区带来的人气)、陷在自由主义启蒙妄想中、欺骗冷落老婆(贝女士不可能事先就知晓其真实身份,否则不会两年后才开始爆料,任何对CCP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声援政治犯这事越早开始越好)、提供不出高质量内容的同时却想要博客能够吸引来高水平的人(贝女士提到他曾经抱怨过没有足够水平的人与之交流),在贝女士出现之后对编程随想的评价必须被更新,否则就是拒绝承认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