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2025)
帝国从来不缺少各种帮忙和帮闲们,而其中最常见的有三种:传统文人、tankie和法西斯。慢着,我知道有些人会认为自己早就见识过这三种人,但我可不是来简单举例子的,今天我就要好好分析一下这三种人的具体表现以及其产生根源。
首先说说传统文人,在之前的文章中我经常提到的方舟子和中国公知们就是非常典型的传统文人,他们将自己当作救世主的同时视民众为没有脑子的奴隶,同时情绪盖过真相,并且自身非常懦弱无力,从来没有改变世界的决心与意志。
方舟子早年曾经难得的坦率过几次,这让我们能够观察到其内心真实想法,例如他在1995年写的纪念六四的文章《江山无限苦情伤--“六四”六周年感言》中有如下段落:“当年匈牙利事件之后,二十万匈牙利青年越过奥匈边界,唾弃自己的祖国。“六四”之后愈演愈烈的大学生出国潮,以及在美国的所谓“血卡”事件,恐怕也有着相似的心态,都是理想主义破灭之后的后遗症。用我的一位同学出国前的留言所说:“这船马上就要沉了,大家跳海逃生吧。”我自己在登机前还很不甘心地宣布:“五年之后再杀回来。”而现在五年已到,却再也找不回那一点豪情,连当时最希望我以后能回国共同奋斗的一位朋友,现在也在得知我错过了“血卡”期限之后,颇感惋惜。
他是属于那些必须与船共存亡的人。在理想主义之后,取而代之的自然是世俗的拜金主义:只有钱是实在的,其它的,不管多么动听,都是虚妄。虽然不时地还从国内传出一些发牢骚的民谣,我们也能见识到一些冷嘲热讽的文艺作品,但那不过是“把暴君的残暴,化为轻松的一笑”(鲁迅语),即使是沉重的一笑,也只有文学价值,而少有政治价值。国内的人对于“六四”恐怕忘得比海外的人还要快,早在两年前的“六四”我的国内朋友就在信中抱怨没有几个人还记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中国政府在这时候大动干戈纯属是作贼心虚。而面对这种世纪末的拜金热,海外居然还有人认为民运会每过几年就来一次,反思“六四”是为了给下一次民/运提供经验教训,未免有点自欺欺人。在我看来,“六四”其实是为七十年来此起彼伏的中国学生运动划上了一个悲惨的句点。从此之后,中国的大学生再也无力承担社会良心的角色,而在一个一切向钱看的社会,社会良心越发显得重要。谁能够起而代之呢?海外民/运人士的几声聒噪也仅仅是聒噪,而几个风烛残年的老知识分子的为民请命,在国内的反响绝不会比在海外大,而且他们所剩的时间也已不多。社会良心的丧失,恐怕正是“六四”最严重的后果。”
区区一次血腥镇压就让这些曾经不可一世以为自己是全中国最有能力的天之骄子们的大学生们失去希望失去良心,甚至方舟子这个性格睚眦必报的人都承认自己再无当年的豪情,其决心与意志脆弱得简直就像当年的清军绿营那样一触即溃,怨不得古人评价“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当然,要求所有人都去前线冲锋陷阵是无理的,但无论想用怎样的方式为反抗帝国做贡献,都必须要能够坚持自己的道路,没有足够强大的决心与意志的人是做不到的。
方舟子在这篇文章中多少还是认识到了学生们的问题,但他却在一年后在《铁证如山》把一切责任都赖到柴玲头上:“柴玲的崇拜者、辩护者们,其实并未认真学习柴玲语录。他们所崇拜、所为之辩护的柴玲,不过是他们想象中的英雄,不是我们所评论的这一位活人。柴玲那篇著名的谈话,这些崇拜者就没有或者不敢认真学习,气势汹汹地找人要证据,不过证明着自身的无知而已。
比如说吧,柴玲提到的“流血”,固然不等于就是大屠杀,嗑破头擦破皮也可算是流血吧。可惜,柴玲的所谓“流血”,她自己定义得清清楚楚,是“血洗”,是“广场血流成河”。而这也有她的行动为证。五月底领了救命款出逃,对外美其名曰去传播火种。后来发现没什么事才又回到广场。这一切也都有被人偷录下来的录音为证。六四时她在广场,不过是凑巧。
或曰柴玲没什么权力,起不了什么作用。她那个总指挥有没有作用,她自己最清楚,否则也不会牢牢抓住不放: “主张撤,这撤,唯一高兴的就是政府。我悲哀的是什么呢?我是总指挥,我一再要求这个权力,掌握这个权力,就是为了抵制这种妥协,这种投降派。而且作为北京高联和外高联,外校的高联,他们很愿意要这种权力。”
鸦说“胜败兵家未可期,两军对垒,胜败之数鬼的妈才知道。”不然,在许多情况下胜败是确定无疑的。几千名手无寸铁的平民面对几十万武装到牙齿的军人,胜败之数不必问鬼的妈,三岁小孩也看得出来,除非是别有用心,想拿几千人的血当赌注。侵苏德军统帅和希特勒的差别,只有在这种抵抗下去必死无疑的情形下才显得出来。”
方舟子在这里谈论的是卡玛·韩丁的纪录片《天安门》中柴玲的发言,柴玲的确是个无耻人渣,先是说了这些鬼话,后来更是于2012年公开宣称原谅CCP,搞得之前一直为其辩护的别的学生领袖也纷纷与其切割。但是,方舟子指责柴玲当时反对撤出广场所以需要为六四大屠杀造成的死亡负责,还拿保卢斯(也就是文中的“侵苏德军统帅”)说事,这就是在为当时广场上别的学生们推卸责任了:首先,八九民运中的学生运动部分本质上是知识分子跪求CCP分权给自己,什么时候跪求和战争能够相提并论了?其次,柴玲名义上是总指挥,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强制权力,如果有人要撤离广场,柴玲难道还能对其军法处置甚至枪毙不成?最后,那些把柴玲选成总指挥并且服从柴玲的学生们,他们自己难道没有脑子吗?
八九民运时学生们非常敌视工人市民们,方舟子也不例外,在这些自视甚高的文人眼里普罗大众全都是没有脑子的奴隶猪狗,但这次广场上的可是和他们自己一样的人,然后方舟子还是因为厌恶柴玲而把学生们也一样等同于奴隶猪狗。更可笑的是当时方舟子的论敌们对此毫无察觉,光顾着给柴玲洗地了,都是情绪一上来就把真相丢一边的主。
方舟子还口口声声在《几百万人和少数学领》中指责“少数学领妄想骗几百万人,想用别人的鲜血染红桂冠”,那么他有没有想过这少数学领是被谁捧成学领的?还不是这几百万人自己捧的?无论是方舟子还是其论敌,抑或是其他知识分子,从他们此后几十年至今的表现来看,他们就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身上或者说自己所属的这个群体的责任。看到了吧,这就是帝国传统文人的嘴脸,自己捧出个人渣头目,然后把一切责任都甩到头目身上,从来都学不会也不肯学着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也是没有决心和意志的体现。
那么这种帝国传统文人是如何产生的?帝国教育毫无疑问每天都在通过规训和洗脑制造这种满嘴宏大叙事、天天自我感动、自以为忧国忧民、事实上却是什么都不敢做更做不了的废物,但看看方舟子和其论敌就知道,最终决定成为废物的还是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强迫他们为柴玲洗地或是把一切责任都赖到柴玲头上。此外,方舟子早年与赵无眠马悲鸣这俩法西斯日奴论战的时候被骂“党的好儿”(《关于《党的好儿方舟子》》),虽然偏颇但也并非毫无道理,更准确的说法是“帝国的忠臣”,“帝国虐我千百遍,我待帝国如初恋”。至于后来方舟子辱骂读者、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过是又一次展现了帝国忠臣的嘴脸而已,就像宋美龄当初所说的,他们不过是还没尝到权力的滋味所以才看起来干净,忠臣上位之后并不会表现得比其天天批判的庸主更好。
接下来该聊聊tankie了。tankie一般是对马列主义者特别是苏联脑残粉的蔑称,在中国的同义词为网左,但在欧美的无治主义社群中其实也存在,并且数量不可忽视:Nikita Ivansky在《The anti-militarism of fools》中提到不少欧美的无治主义社群不带脑子的将俄国制造的污蔑乌克兰是纳粹的谎言当成真相,其中特别强调了德国与希腊(中文部分为机翻):“More than 10 years ago, Russia annexed Crimea and occupied part of eastern Ukraine. Even then, the Kremlin cited various reasons for the occupation depending on the political views of its target audience. For the leftist/anti-fascist movement, Russian propagandists prepared a narrative that a fascist regime in Kyiv had seized power illegally. The 2014 invasion was presented as an anti-fascist action. Most anarchists and anti-fascists in the region had developed immunity to such lies over many years of propaganda. But for some Western anti-fascists and leftists, the presence of fascist flags during the Maidan protests was so shocking that they believed the story of a far-right coup without further facts.
十多年前,俄罗斯吞并了克里米亚,并占领了乌克兰东部部分地区。即便如此,克里姆林宫也根据目标受众的政治观点,为占领乌克兰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为了左翼/反法西斯运动,俄罗斯宣传人员编造了一个故事,称基辅的法西斯政权非法夺取了政权。2014年的入侵被描绘成一场反法西斯行动。该地区的大多数无政府主义者和反法西斯主义者在多年的宣传中已经对此类谎言产生了免疫力。但对于一些西方反法西斯主义者和左翼人士来说,在独立广场抗议活动中出现法西斯旗帜是如此令人震惊,以至于他们在没有进一步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就相信了极右翼政变的故事。
I still remember how, at one presentation, an anti-authoritarian activist from Ukraine talked about Maidan and the situation after the protests, and a German expert responded by talking about how Kyiv was simply occupied by fascists. Attempts to prove him wrong were useless in that moment. Russian propaganda had already done its job. Back then, sitting at a presentation about Ukraine, it didn’t even occur to me that we were incredibly naive in our belief in critical thinking within the anarchist and leftist milieu…
我还记得,在一次演讲中,一位来自乌克兰的反独裁活动家谈到了独立广场和抗议活动后的局势,一位德国专家回应道,基辅只不过是被法西斯分子占领了而已。在那一刻,试图证明他错了是徒劳的。俄罗斯的宣传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当时,坐在一个关于乌克兰的演讲现场,我甚至没有意识到,在无政府主义和左翼阵营中,我们对批判性思维的信仰是多么天真……
For me, the situation in the anarchist movement is very reminiscent of something that happened to me in Greece. During one of my trips around the country, I had the good fortune to find myself in the same car as some Greek anti-fascists. It was a long journey, and I fell asleep quite quickly. Half an hour later, I was awakened by Russian Nazi rap. When I asked the Greek anti-fascists where they got such music, they replied that it was a gift from their anti-fascist friends in Donbas. When I told them that it was Nazi rap, they simply dismissed my comment. Fortunately, the Greek anti-fascists did not insist that we continue listening to the music of their friends from Donbas.
对我来说,无政府主义运动的现状让我想起了我在希腊的经历。在一次希腊之旅中,我很幸运地与一些希腊反法西斯主义者同乘一辆车。旅途漫长,我很快就睡着了。半小时后,我被俄罗斯纳粹说唱音乐吵醒。我问希腊反法西斯主义者从哪里得到这种音乐,他们回答说是顿巴斯反法西斯朋友送的礼物。当我告诉他们这是纳粹说唱时,他们干脆不予理会。幸运的是,希腊反法西斯主义者并没有坚持让我们继续听他们顿巴斯朋友的音乐。
Examples from three countries with different political groups shows that the concept ‘needing to listen to voices from the region’ does not work in cases of ideological dogmatism. Western leftists and some anarchists are willing to work with openly fraudulent organisations, just to preserve old ideological principles. With this approach, and in an atmosphere of information warfare, it becomes relatively easy to find a person or a group who will repeat slogans that are convenient and completely ignore a significant part of the organised anarchist movement.
来自三个不同政治派别国家的例子表明,“需要倾听来自本地区的声音”这一理念在意识形态教条主义的情况下行不通。西方左翼人士和一些无政府主义者愿意与公开欺诈的组织合作,只是为了维护旧的意识形态原则。在这种做法下,在信息战的氛围下,找到一个会重复方便的口号并完全忽视有组织的无政府主义运动重要组成部分的人或团体变得相对容易。”
和马列主义者把普京当成斯大林代餐不同的是,无治主义者为普京的法西斯俄国洗地是一件非常说不通的事,但这并非没有解释:这些人骨子里不是无治主义者而是白人种族主义者,他们根本就看不起东欧人,所以宁可复读普京的谎言来拒绝承认东欧无治主义者们提供的真相。
种族主义毫无疑问是帝国用来维持统治特别是对奴隶们进行分而治之的利器,但有些时候种族主义并不是产生自帝国的霸凌,而是产生自坏逼人渣们自发的欺压与嫉妒,例如欧美白人男性的恋亚癖与白人女性因此对亚洲女性的仇视(尽管亚洲女性被欧美白人男性当成猎物)。事实上,欧美的女权主义与白人种族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在很多时候都是相互勾结的,原因很简单:“低劣的有色人种怎么可以抢走我的老公呢?”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会出现优生女权主义和TERF这种女权法西斯主义了。
为自己说话和反抗永远都是两码事,而tankie们无一例外都是用道德正确性伪装自己的法西斯妄想狂,乌托邦则是他们妄想出的虚假标准解。
最后来说说法西斯。关于法西斯,之前的文章中已经有很多讨论,但有一个问题一直都没有被回答:今天的这群法西斯主义者,和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那批有区别吗?
正确答案是:有,并且这种区别是非常关键的。和上世纪三十年代相比,今天的法西斯主义者是非常苍白无力的。之前的文章中我们已经提过中国的法西斯主义者们只会在网上嚷嚷并且经不起骂,而他们的欧美同类们也没好到哪去,除了一个匈牙利的欧尔班是真的实现了独裁大梦(最近也滚下台了)之外,其余的引用《经济学人》的评价就是“正如媒体所报道的,极右翼政党在接近权力中心的过程中往往变得温和。放弃欧元、退出欧盟的主张如今大多只是象征性的(尽管德国选择党仍然玩弄“脱欧”概念)。他们也意识到欧洲人口老龄化,开始主张引入外籍劳动力,而不是完全关闭边境。”如果他们崇拜的希特勒看到了他们今天的表现,那么只会来一句“这些弱者都应该被集中营所淘汰”。
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新自由主义。之前的文章中已经提到了新自由主义对中国异议群体的腐蚀,而在新自由主义下成长的白纸一代再也没有八九一代曾经拥有过的共同理想,他们只会为自己说话了:blood is on the square中的学生们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好的国家而走上街头,it`s my duty中的人们只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战。法西斯主义者们可别幸灾乐祸,新自由主义一样没有放过你们,你们也一样被腐蚀成了只会嘴上嚷嚷和开直播表演的亚文化群体,所以你们不再有劫持国家机器的能力,这就是你们“变得温和”的原因。当然,不再有劫持国家机器能力的法西斯主义废物还是可以去当国家的走狗以及制造hate crime的,他们的威胁依旧不能被轻视。
参考资料:
1、几百万人和少数学领:http://www.xys.org/fang/doc/misc/chailing/chailing6.txt 铁证如山:http://www.xys.org/fang/doc/misc/chailing/chailing5.txt 江山无限苦情伤--“六四”六周年感言 :http://www.xys.org/fang/doc/essay/jiangshan.txt 柴玲: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F%B4%E7%8E%B2
2、方舟子辱骂读者事件亲历记:https://bienvenuezuhause.wordpress.com/2016/06/25/%E6%96%B9%E8%88%9F%E5%AD%90%E8%BE%B1%E9%AA%82%E8%AF%BB%E8%80%85%E4%BA%8B%E4%BB%B6%E4%BA%B2%E5%8E%86%E8%AE%B0/ ZZ: 病人方舟子: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27104759/?_i=7270648VwyoHXG【读点书】关于”未尝过权力的滋味”一语的出处:https://www.talkcc.com/article/3815621
3、 The anti-militarism of fools:https://theanarchistlibrary.org/library/nikita-ivansky-the-anti-militarism-of-fools Tanki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ankie
4、欧美男人的恋亚癖,你想象不到 :https://www.sohu.com/a/603602770_121119275 Fascism and the Women’s Cause: Gender Critical Feminism, Suffragettes and the Women’s KKK:https://libcom.org/article/fascism-and-womens-cause-gender-critical-feminism-suffragettes-and-womens-kkk
5、经济学人:极右翼如果在欧洲胜利,最乐观也是经济停滞,最糟将面临金融动荡:https://caus.com/all-articles/news/420879/
6、 BLOOD IS ON THE SQUARE: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pYcHQ_V3d4 It’s My Duty: A Banned Mandarin Song for Erased Memories in China: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rhXVG82EuU